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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城村:汉城烟火,流转千年
东南网
2026-04-17 11:10

AI摘要:福建武夷山南麓的城村,藏有闽越文化答案。此地曾是闽越王城,见证福建早期文明,后成商贸重镇,成就“水上茶路”。20世纪50年代考古发现确认其为西汉闽越王城,纠正历史偏见。该遗址填补了东南地区早期国家文明空白,成为武夷山申遗关键支撑。如今城村仍保留明清古建,村民延续着与土地共生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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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闽”文化从何而来?福建早期文明在哪里?

答案,藏在武夷山南麓一座叫城村的古村里。

自武夷群山沟壑间奔涌而出的崇阳溪,行至南麓缓缓转了一个弯,像一条玉带,环抱着这座古村。

这里是2200多年前闽越王城的所在地,被联合国教科文专家称为“东方庞贝”;这里曾是宋元明清“白日千帆过,夜点万盏灯”的商贸重镇,号为“淮溪首济”,成就武夷山的“水上茶路”。2007年城村入选中国历史文化名村,2012年入选中国传统村落。

如今,这里仍住着近3000位村民,守着50余栋明清古建、9座古庙、3座宗祠,守着一种缓慢、坚韧、与土地共生的生活方式。

行走城村,不只是看风景,更多的是读时间。

从王城的煊赫到码头的喧嚣,再到如今的炊烟袅袅,这座村庄以2000年兴衰作答:真正的生生不息,不是征服山水,而是在故土的褶皱里,守住那一缕温热的烟火与绵长的乡愁。

东南网4月17日讯(福建日报记者 赵文娟 实习生 林可可)

闽越雄魂

一座王城,见证早期文明

穿过闽越王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内的仿汉代城门阙,仿佛置身2000多年前的西汉。眼前,是闽越王雕像的威严肃穆;身后,是一片仿汉代建筑群——闽越王城博物馆。这一刻,福建早期文明变得清晰可触。

武夷山城村:汉城烟火,流转千年

闽越王无诸(受访者供图)

时光回溯至公元前202年,汉高祖刘邦册封灭秦、佐汉击楚有功的闽越首领无诸为闽越王,定都冶城。后来,一座规模宏大的诸侯王城在武夷山南麓拔地而起。

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忌惮闽越日渐强盛,下令平定闽越,一把大火将王城烧成焦土,“迁其民,去其地”,仅存92载的闽越王国就此烟消云散。

此后漫长岁月里,这段历史仅存于《史记》《汉书》的零星记载中。城村一带高大的土垄,曾被误认为唐末五代王审知所筑,王城的真实身份长期笼罩在迷雾之中。

破局,始于20世纪50年代的一次考古调查行动。

1958年,第一次全国文物普查深入崇安县(今武夷山市)。考古队员在城村附近踏勘时,在田垄间发现散落的陶片、瓦当、建筑残件,它们的形制均指向遥远而辉煌的汉代。

次年,福建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对城村遗址进行首次正式考古试掘,揭露面积864平方米,进一步确定了城址年代。这次发掘一锤定音:这里,是西汉闽越王城。闽越之地并非只有部族聚落,而是拥有成熟的都城与国家形态的高度文明。这一发现,纠正了“闽越无城郭邑里”的历史偏见。

60余载考古接力,一座规制完整、规模宏大的汉代诸侯王城渐次浮现。城址承袭战国礼制,“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居民”,内城外郭、郭外有郊,格局森严。现存总面积14.6平方公里,其中王城(内城、宫城)平面呈不规则长方形,面积约为48万平方米,设4座陆门、3座水门。城内宫殿错落,2896米夯土城墙蜿蜒起伏;城外冶铁、制陶作坊与官署、民居分区明确,60余座汉代墓葬环伺周边。

“最令人称奇的是宫殿遗址区的排水系统。”闽越王城博物馆副馆长魏超介绍,一片片板瓦竖向排布,间距精准至毫米,能自然隔离树叶、石块,板瓦下连接管道,外观与功能竟与现代城市排水网格别无二致。整座王城利用自然山坡与沟谷实现雨污分流,即便以现代眼光审视,仍属杰作。

这座王城的价值,早已溢出福建,在世界文化遗产的版图上占据关键一席。

此前,武夷山凭借丹霞地貌、生态完整性拥有顶级自然价值,依托理学文化、书院、摩崖石刻、茶文化具备丰厚人文价值,但缺少一项“能为现存或已消逝的文明或文化传统提供独特或特殊见证”的核心支撑。

闽越王城的出现,恰好补上这块拼图。作为中国南方迄今发现保存最完好的汉代诸侯王城,它填补了东南地区早期国家文明的空白,更凭借在世界城市史、建筑史、民族史上的稀缺性和典范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证为“环太平洋地区保存最完好的汉代王城遗址”,更被考察专家誉为“中国的庞贝城”,最终成为武夷山成功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关键支撑,让福建早期文明在世界文明的坐标系中发出了属于自己的铿锵之声。

武夷山城村:汉城烟火,流转千年

闽越王城遗址公园内的闽越宫浴池 赵文娟 摄

淮溪首济

一个码头,成就“水上茶道”

王城虽成废墟,文明却并未中断。

隋唐以降,中原士族为避战乱陆续入闽。赵、李、林等姓氏先民迁徙至此,在古城遗址旁聚族而居。因村庄叠压于古城之上,故名“城村”,亦称“古粤城村”。“粤”与“越”古为通假,一脉相承,仿佛是对2000多年前那段壮阔历史的遥远回响。

武夷山城村:汉城烟火,流转千年

古粤城村门楼 赵文娟 摄

从闽越王城遗址公园沿着乡道行驶1公里多,便抵达城村村口。一座斑驳的门楼静静矗立,门上匾额“古粤”二字苍劲有力,诉说着岁月的风霜。

穿过门楼,进入城村,鹅卵石铺就的“城村大街”笔直延伸,两旁明清古民居错落有致,3条主街、36条小巷在村中呈“井”字形纵横交错。

村中林氏宗祠理事长林志武指着四周山川解释说,崇阳溪绕村而过,南拥沃野,东峙锦屏,西倚狮子山,形成“前有锦屏高照,后有青狮托背”的格局。

这份天地灵气,滋养了世代村民。村党委书记李坚松自豪地介绍,城村人自古多长寿。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明神宗朱翊钧特为城村百岁老人赵西源敕建“百岁坊”,这座木构楼阁至今仍屹立村口,庇佑着一方安康。如今,村里80岁以上老人逾百人,90岁以上老人亦有10余位。

沿崇阳溪漫步,峻岭崇山与荡漾碧波相映成趣。行至村北古渡,一块“淮溪首济”(淮溪,即崇阳溪的古称;首济,就是第一码头)石碑记录了城村又一辉煌岁月。

“宋元明清时期,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发展,地处崇安与建阳之间的城村,依托崇阳溪这条黄金水道再度兴盛。”福建闽越王城博物馆陈列与宣教部主任吴邦其说。尤其是清代,武夷茶贸易如火如荼,崇阳溪上樯橹如云。上游商货在此集散,换装大船后经闽江直抵福州厦门,远销南洋与欧美。

彼时的城村,“白日千帆过,夜点万盏灯”,作为武夷山水上“万里茶路”的商贸重镇,被誉为“潭北名区”“北方重镇”。清嘉庆年间,这里居民多达2000余户万余人。清代举人李镳曾赋诗绘景:“蘋蓼洲灯薄暮天,山寒落木水含烟。隔溪灯火团相聚,半是渔舟半客船。”

撑起这条“水上茶路”的主力,是闽南茶帮。为了平安,他们从妈祖的故乡莆田湄洲“分灵”到城村,在渡口边上建起了妈祖庙(即天后宫),以求庇佑。

遗憾的是,清代以后,受战乱影响,城村人口锐减,繁华渐次凋零。

如今的城村,静默地矗立在崇阳溪畔,如同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守望着下一个复兴的春天。

古今共生

一座古村,活在当代人间

今天的城村,是活态的遗址,也是活着的古村。汉代王城的风骨、明清古村的肌理、当代人间的烟火,在此交织共生。

2022年,城村汉城遗址被列入第四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名单。步入园区,目所能及的汉代遗迹虽只剩下地面上整齐排列的柱础和一口汉代水井,却仍可令人遐想当年王城的恢宏气度:中心宫殿区廊庑相接、殿宇巍峨,大门、门卫房、正殿、西侧厢房、西侧殿、暖房、浴池等规制井然。

武夷山城村:汉城烟火,流转千年

俯瞰城村汉城遗址。(受访者供图)

与遗址公园相连的福建闽越王城博物馆,是闽越文化学术研究与价值活化的核心基地。走进“闽越历史之光”展区,陶器、砖瓦、铁器、玉石器等文物琳琅满目:刻有“常乐万岁”“万岁”“乐未央”的汉代瓦当、融合中原玉雕技艺与闽越审美特色的龙形玉带钩、长2.02米的玉璧绶带纹空心砖……截至目前,该馆的馆藏文物已有4824件(套),涵盖建筑类文物、铁器、陶器、青铜器等,件件彰显闽越王国的文明之光。

武夷山城村:汉城烟火,流转千年

玉带钩(受访者供图)

在博物馆工作近15年,魏超见证了这里从门可罗雀到年均20余万人次参观的蜕变。作为福建省第一批国家级研学旅行教育基地,博物馆精心打造了“闽越文化探究”“制陶体验”“模拟考古”等精品课程,5年累计接待研学团队超300批次。2025年,研学接待量约3万人次,同比增长122%。

武夷山城村:汉城烟火,流转千年

游客在闽越王城博物馆体验制陶。 赵文娟 摄

“接下来,博物馆将做好研究、保护、展示、传承四篇文章。”闽越王城博物馆馆长常浩表示,一方面,通过推进全省域西周至秦汉考古学研究项目,进一步深化闽越文明研究;另一方面,改版提升“闽越历史之光”基本陈列,升级数字化体验厅,拉近博物馆与大众的距离。在此基础上,推动“闽越神韵”系列临展走出武夷山,走出福建,让闽越文化以更鲜活的方式触达大众;启动“我在王城修文物”主题活动,让历史文化可感、可知、可参与。

与日渐热闹的遗址、博物馆形成对照,城村古村依旧古朴宁静,仿佛被时光轻轻按下“慢放键”。

清代的古粤门楼、明代的百岁坊、淮溪首济、9座古庙宇、50余座古民居,默默守望和滋养着一方烟火。林、李、赵三大姓宗祠静静矗立,延续着千年家族文脉。跳傩舞、演三角戏、吃傩饼……这些源自闽越蛇图腾与巫傩信仰的民俗活动,至今仍是村民生活的一部分,成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村最生动的“活态传承”。

村里稍有规模的民居大多是一进式的三合院,古朴的砖雕门楼上高悬堂匾和楹联,屋内不施油漆,仍保持着原木本色。村里的常住者以老人和孩子居多,农闲时节,老人们围坐打牌、闲话家常,轻松自在。“城村书屋”为孩子们静静守候,每逢假期,这里便成为孩子们的精神天地。

站在村北渡口远眺,彼岸满目绿意,那是茶山与杨梅林。古渡口停泊着一艘木船,往来摆渡,连接着村民们的生计与生活。

李坚松说,城村自古种杨梅,这里的杨梅绿色生态、酸甜适口,常常不出武夷山就售罄,如今,全村杨梅种植面积超1000亩。接下来,他计划由村集体建设共享杨梅干厂房,统一技术、统一品牌、统一销售,散户鲜果可委托加工,村集体收取合理费用,实现“一季采摘、全年销售”。

站在崇阳溪畔,李坚松望着眼前的青山绿水,眼中满是憧憬。他盼着村旁的水坝早日改造成鱼鳞坝,盼着村里多通几班交通接驳车,盼着有更多的饭店和民宿落地……他更盼着,闽越王城遗址的余晖,能真正照进村里,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读懂。

记者手记

让顶级文化IP释放“驱动效能”

福建日报记者 赵文娟

行走武夷山城村,一边是闽越王城的厚重历史,一边是古村渡口的寂寥烟雨。

作为改写福建考古史的重大发现,武夷山城村汉城遗址所代表的闽越文化无疑是福建顶级文化IP。然而,“有遗址、缺场景,有故事、缺体验,有资源、缺赋能”的尴尬长期存在,导致这一顶级文化IP无法真正成为驱动当地发展的文化引擎。

城村的遗憾,不在保护不力,而在活化不足、配套缺位。游客在博物馆匆匆一瞥便折返,交通接驳稀疏、导览体系缺失、餐饮住宿简陋……种种短板,将厚重的历史锁进了“橱窗”,难以走进大众视野。

顶级文化IP的价值,从来不是封存在橱窗内的陈列,而是活在当下、赋能一方的火种。要让闽越文化从故纸堆里“走出来”,必须下一番系统性的“绣花功夫”,如进行规划,将闽越王城遗址和古村落与武夷山精品旅游线路进行整合,完善交通接驳、导览标识、停车休憩等基础配套,让游客进得来、留得住、行得顺畅,也可适当活化古建业态,引入主题民宿、闽越文创、特色餐饮等多元业态,让古街不仅有历史的记忆,也有消费的活力。

唯有如此,才能让沉睡的遗址“开口说话”,让顶级文化IP真正释放出驱动一方发展的强劲效能。

(责任编辑:赵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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