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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手艺人与鱼丸的40余年情缘:一扣一抹写春秋
东南网
2026-06-11 10:23

一个手艺人与鱼丸的40余年情缘:一扣一抹写春秋

蒋孝宾正在煮鱼丸。

东南网6月11日报道(福建日报通讯员 罗羚 李文君 王烨榕/文 郑为浩/图)小小鱼丸,是古田街头巷尾的寻常小吃,更是一方水土的味觉记忆。从早餐摊上的热气腾腾,到春节团圆饭桌上的温馨佳肴,一碗鱼丸汤,承载着古田人舌尖上的乡愁。

古田鱼丸历史悠久,相传,可追溯至唐代。2022年,“鱼丸制作技艺”列入古田县第五批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6年4月,又成功入选宁德市第八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今天,我们走近旺兴利鱼丸店店主、古田鱼丸非遗传承人——蒋孝宾,用3个故事,讲述一个手艺人与一碗鱼丸的40余年情缘。

凌晨4点的那双手

每天凌晨4点,古田大多数人还在沉睡,蒋孝宾已经出现在菜市场里的鱼市。

“老蒋,今天这条胖头鱼够大够鲜,给你留着呢!”鱼贩老张远远便开始招呼。

蒋孝宾走过去,弯腰,翻看鱼鳃、鱼眼,按压鱼身,又凑近闻了闻。“行,就它。”

他挑鱼有3个标准:必须是翠屏湖的胖头鱼或草鱼,必须活蹦乱跳,必须3斤半到4斤——小了肉薄,大了肉老。这是他40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以前没有冰箱,天亮前将食材采购回来处理,上午就得把鱼丸做出来。

回到店里,天还没亮,妻子已经烧好了热水。接下来的4个小时,是他和鱼肉较劲的时间。

去鳞——刀要斜,力要匀,不能伤皮。剔骨——从鱼尾下刀,贴着脊骨往前推,一整片鱼肉下来,骨上不带一丝肉。这是他练了一两年才掌握的功夫。“刚开始剔,一条鱼折腾半小时,骨头上全是肉渣,心疼得要命。”切片、剁肉,案板上的声音从慢到快、从轻到重,像一段有节奏的鼓点。

最难的是打浆。鱼肉加入淀粉和调料,放进石磨里手工磨。不是随便磨磨——顺时针,不间断,三四十分钟。

“你看手臂的劲儿要从肩膀传到手腕,手腕再传到指尖。”他伸出右手,虎口的老茧厚得像一层壳,“这手啊,在冬天最容易裂。裂了也得干,鱼丸挤出来,盐水一浸,钻心地疼。”蒋孝宾笑了一下,说得很平静。

这是蒋孝宾故事的开头——不是天赋,不是热爱,而是手上裂开的口子,是40多年没睡过一个整觉的日子。

一粒鱼丸连着其他人的家

蒋孝宾从小跟鱼丸打交道,外公做鱼丸,母亲和姨姨做鱼丸,到了他这一辈已经是第三代。19岁那年,他跟老婆认识,想着要掌握一门谋生的手艺,便开始跟着姨姨学做鱼丸。

他说:“我那时候‘讨厌’鱼丸。别人家的孩子可以去打工闯荡,我天不亮就得起来,手泡在冰水里,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蒋孝宾回忆,他第一次学挤鱼丸,怎么也挤不出圆球,挤出来一条一条的,像“虫子”。姨姨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他记了一辈子的话:“手要稳,心要定。鱼丸圆不圆,是看你心里慌不慌。”

这句话,他后来也原样说给了阿勇。

阿勇是卓洋乡人,名叫卓勇绵,年龄比蒋孝宾稍大。20年前,他从卓洋乡赶来,在店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上午,搓着手说:“蒋师傅,我想学做鱼丸。”

原来,阿勇家里条件不好,没有父母帮衬,却要供养三个孩子读大学,只能出来找活干。

他学了半年,每天从早到晚,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结痂,结了痂再磨破。蒋孝宾收一些学费,提供住宿,还管吃饭,说:“你把这门手艺学会了,往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活。”

阿勇学成后回到乡下,支了个小摊,第一天卖了几十块钱。慢慢地,几十块变成几百块,后来,在乡里开了一家鱼丸店,供三个子女读完大学和研究生。如今,孩子们出息了,都喊他退休享福,阿勇本人年龄也大了,干不动了,不过,逢年过节都会提着自己做的鱼丸来看蒋孝宾。“蒋师傅,这份鱼丸是给你的,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之后,陆续有人来学习制作技艺,蒋孝宾都毫无保留地教。他说:“有人劝我,教会了徒弟,就饿死了师傅。然而,‘古田鱼丸’这个牌子,一个人是捧不起来的,要大家一起捧。”

这20年间,从蒋孝宾店里走出去的学徒有十几个,有的开了店,有的进了食品厂。

这是蒋孝宾的第二个故事——一粒鱼丸,不光养活了他自己,还撑起了一个家,并且连着其他人的家。

想要传下去的“家当”

“老蒋,我的多放点醋啊!”

“知道,你每次都多加半勺。”

“蒋师傅,今天喉咙不舒服,少放点辣。”

“行,给你换成胡椒。”

……

这是旺兴利鱼丸店的日常。蒋孝宾笑称,半个古田人都认识他。这话一点也不夸张。老顾客一进门,还没开口,蒋孝宾就知道对方要什么口味、什么分量。

“客户是慢慢积累出来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蒋孝宾说。

刚开店那会儿,蒋孝宾一天只做一二十斤鱼丸,和妻子两个人忙活一天,营业额一百多块,高兴得不得了。现在每天要做两三百斤,营业额上万元。

“那时候一百块钱,是实打实一勺一勺挤出来的,每一块钱都认得。”他说。

为了顺应市场,他也开发了一些新品,比如加了墨鱼汁的黑鱼丸、包了虾仁的鲜虾鱼丸,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蒋孝宾始终不愿意全程用机器代替手工做鱼丸。

他用手比画着说:“你看我这个动作,一扣,一抹,一转,一挤,一舀,五个动作连起来,就是一粒鱼丸。机器做出来的圆是圆,但感觉完全不同。”

他最自信的,还是传统的古田鱼丸——用翠屏湖的鱼,手工挤制,汤清味鲜,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

“现在我的鱼丸卖到了省外,甚至国外。有华侨回来吃了我做的鱼丸,眼眶都红了,说这就是小时候的味道!”说这话时,蒋孝宾眼里有光。

2026年,古田鱼丸制作技艺入选宁德市非遗名录,蒋孝宾被认定为代表性传承人。他说:“觉得很荣幸,同时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什么责任?“就是把味道做好,把手艺传下去。”

这是蒋孝宾的第三个故事——从“谋生的家伙”,到放不下的“老伙计”,再到想要传下去的“家当”。

傍晚,旺兴利鱼丸店里又坐满了人。有放学的小孩,有下班的大人,有从外地赶来的食客。蒋孝宾站在案板前,重复着跟随了他40多年的五个动作——一扣,一抹,一转,一挤,一舀……一粒鱼丸落进锅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说,这40多年,他做过的鱼丸少说也有上千万粒了。每一粒都不一样,每一粒又都一样。不一样的是每粒鱼丸的大小、形状、火候,一样的是那颗匠心,从未改变。

(责任编辑:赵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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